uc书盟 > 我的1979 > 1153、天寒地冻

1153、天寒地冻

    何芳开始收拾老太太的行李,按照她的意思是随便带几件过冬的大袄子就可以了,但是老太太不同意,回去就是不准备再回来了。

    “住养老院去,有人伺候吃喝,多好的事。”老太太笑着道,“过去哪里有这条件,现在算是赶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娘,你胡思乱想什么呢,我陪你回去住,”何芳想控制眼泪,可是最终还是没有憋住,“你别担心孩子,让二和在家看着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摇摇头,“就是让人陪也轮不到你啊,这你弟弟的事,他不做,得让人脊梁骨骂呢,要不然就是我一个人,清静呢。”

    何芳道,“什么年代了,儿子女儿都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哪朝哪代都不一样,”老太太自己在头底下加了一个枕头,笑着道,“我连着几晚都梦见你爸了,你说奇怪不奇怪,就是他死那会我都没见过呢。

    咱家老宅子门口也没河啊,我就偏偏做梦拉一板车的豆粕去过河,你爸见着我了,就问,你咋老成这样了?

    我就生气的说,你嫌弃了还咋的?

    他还是那性子,低着头就不吭声了。还想多聊几句呢,不知道怎么就醒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说着,她自己就笑了。

    “咱爸温和。”何芳也跟着笑了。

    老太太道,“哎,人家说东北男人暴躁,大男人,他就一点不像爷们,什么都温温吞吞,慢条斯理,我有时候就想,他要是揍我一顿,兴许能消停一点,他就是太纵着。”

    何芳道,“我爸那是好男不好女斗,兴许是想和你讲道理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讲道理的人嘛....”老太太笑的更大声了。

    孩子放假后,李家和何家人终于开始了北上的行程。

    老太太站着都费力,基本都是靠何龙和李和轮流背着。

    飞机在冰城降落,通过王元的关系,李和从林场租借了两架直升机,直飞呼玛。

    零下34度,这是官方天气预报给出的温度,大兴安岭地区是中国最冷的地区,没有之一。

    李和顾不得自己哆嗦,同何芳一人抱着一个孩子,上了方家姑爷赶的大马车上,要上厕所,都得憋着。

    “这雪什么时候下的啊?”老太太却是陡然神采奕奕,扯下头上裹着的严严实实的围巾,甩甩上面的冰渣子,和方家姑爷叙话。

    “你捂着点,别让寒气进了嗓子眼。”方家姑爷看着躺在板车上的老太太,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
    到处是冰天雪地,李和虽然冻得没多少心情看,但是还是发现这个边陲小城同以往有了不一样,起码人气忘了一点,陆陆续续的有了不少的外地游客,不少饭店的生意都很红火。

    何家在县城里的房子还是李和头一次上门的时候帮着买的,两套房子打通的,面积很大,完全是够两家人住的。

    一听说何老太太要回来,何家的亲戚们都帮着提前收拾了,暖烘烘的屋子,李和瞬间喘气就顺当了,感觉整个人重新活过来一样。

    李怡和李览却是好像不怕冷似得,看到其他孩子出去玩,他们在家里就待不住了,李和没办法,只能又陪着他们出去玩雪橇。

    方全在前面拉,俩孩子在上面坐着,李和深一脚浅一脚的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方全拉累了,就怕绳子丢给了自己的兄弟方力,和李和并排走在一起,“姐夫,晚上请你去饭店吃鱼,冬捕鱼好吃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鱼啊?”李和好奇的问,说完话又把围巾拉紧了一点,哪怕没有风,也感觉皮肤像刀割一样疼痛,所以必须带上护脸的大口罩或者围巾。

    方全道,“我们本地叫土包鱼,入口即化,那口感就像嫩豆腐一样,很多外地游客就是奔着这些鱼来。”

    “大晚上那么冷,还是不出去了,家里老实待着吧。”李和再口馋,也不想在大晚上的去饭店,有命去,就怕没命回来。

    方全道,“那我下河凿去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凿?”李和问。

    方全道,“冰镩子凿冰洞,一个入网口,一个出网口,体力活儿,简单的很。”

    李和道,“明早我陪你去。”

    对于捞鱼,他还是有兴趣的。

    计划赶不上变化,一大早,刚上马车,还没走上二里地,他就冻得不行了,眼泪鼻涕都成冰渣了。

    “你们去吧,我回去。”

    他穿的可是加拿大的顶级的御寒羽绒服,国际登山队用的,怎么就不如这些本地人抗寒呢?

    “那你在家等着。”方家姑爷哈哈大笑,掉转马车,又送李和回去。

    连着天天不是鱼,就是肉,不要说几个孩子吃的受不了,就是李和这样的肉食动物吃的都有点寡味,所谓的蔬菜并不多,只有毛结瓜和冬瓜。

    这样挨到春节。

    在家里过年,看着络绎不绝来拜年的亲戚,何老太太比任何一个春节都要开心。

    她很大方,来拜年的小辈,都给了一百块钱。

    她还是不能下地,依然吃的很少,把炕上的被子往跟前拢了拢,让孙子何虎上来盘着,笑着对何龙道,“我看了,你爷俩没一个随你爸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爸不也挺怕你的吗?”何龙也照样怕老婆。

    老太太不屑的道,“你能跟你爸比?他是让着我,惯着我,不愿意和我计较,挨批斗,人家把他骨头都给敲折了,就让他服个软,他都没愿意,我当时就哭着求他说,我说不就是写几个字的事情吗?

    他这辈子什么都听我的了,就这个没听我的,死扛。

    只是没想到,这种事情都挺过来了,让一个肺炎整没了。

    你啊,有你老子一成的骨气,我闭眼都放心。”

    何龙尴尬的道,“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姐夫吗?”老太太问。

    何龙道,“姐夫一直照应咱们呢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道,“哎,这也是一方面,主要是你姐夫像你爸,特别是那股子倔劲。”

    “我姐夫这人多懒。”论勤快,何龙自认为比他姐夫强的。

    “你姐夫能屈能伸,苦能吃,福也愿意享,这方面跟你爸是一样的,你以为你爸能下厨房,扶油瓶?”老太太反问。